著名相聲演員李文華，在２０世紀８０年代因喉疾做了喉切除術，成為一名“無喉人”。可是，在中央電視臺《藝術人生》的節(jié)目上，李老卻能向觀眾致以問候，盡管聲音有些顫抖和沙啞。
沒有喉嚨還能講話，這不是神話嗎？不，這是事實。那么，為什么要切除喉嚨？術后無喉人又如何實現重新發(fā)音的夢想？帶著這些問題，我在廣東省和香港的“省港無喉人語言康復經驗交流會”會場上找到交流會活動的策劃者——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(yī)院耳鼻咽喉科專家蘇振忠教授，開始了訪談。
早期喉癌無須切除全喉
“蘇教授，請問，他們?yōu)槭裁磿]有喉嚨？”我指著大廳里正在用各種語調交談的人群問。
“大部分的無喉人是因為患了喉部及下咽部的惡性腫瘤而切除全喉的。喉部惡性腫瘤約占全身惡性腫瘤的１％～５％，其中又以喉癌最常見。不過——”蘇教授話鋒一轉，“早期的喉癌不必做全喉切除?！?p> “既然早期喉癌不必切除全喉，那么喉癌如何才能早期發(fā)現呢？”我想，這也應該是讀者所關心的問題吧？
“你提的問題很有意義，早期發(fā)現喉癌及正確的首次治療，對提高喉癌患者的生存率及生存質量極為重要。喉癌的癥狀因癌腫侵犯的部位而有不同。長在聲帶的癌早期就會有聲音的改變，如不易治愈的聲嘶、發(fā)音易倦，偶爾有血痰等。長在聲門上的癌早期則多表現為咽部不適，疼痛感。晚期喉癌可出現明顯的聲嘶、喉鳴、氣促、呼吸困難、疼痛、吞咽障礙及頸部包塊和頸淋巴結腫大。喉鏡檢查很重要，不但可發(fā)現早期癌腫，還可清楚地看到腫瘤的部位、大小和聲帶活動情況。喉部照片及ＣＴ掃描等對了解癌腫有幫助。最后確診須通過活檢做病理切片檢查。臨床上，對４０歲以上者，尤其有煙酒嗜好、聲嘶超過３周、經治療無改善者，建議做喉鏡檢查?！?p>
全喉切除，能免則免
“應該用何種辦法來對付早期喉癌？治療喉癌究竟有哪些具體的方法？”我問。
蘇教授沉吟了一下，如數家珍地介紹起喉癌的治療。原來，喉癌的治療方法包括手術、放療、化療及免疫治療。具體到一個喉癌患者的治療方案，其確定要從多方面考慮，如腫瘤原發(fā)部位、擴展范圍、腫瘤生物學特性、患者年齡、患者全身狀況、機體免疫狀況、有無淋巴結轉移及對聲音的要求等。手術是目前治療喉癌的主要手段，醫(yī)生根據具體情況選擇不同術式，如喉部分切除術、喉次全切除術、近全喉切除術等。施行這些手術的基本要求是，在盡可能切除腫瘤的前提下保留喉的發(fā)音、呼吸和防誤咽功能，以達到保持患者生存質量的目的。
蘇教授還說，在我國，喉外科工作者在這方面有著相當豐富的臨床經驗和較高的手術水平。例如喉部分切除，患者雖喪失一側或雙側聲帶，但醫(yī)生能很好地應用手術技巧，利用喉內組織形成的“聲帶”，重建新的聲門，這叫做“喉重建術”，它可以提高患者術后的發(fā)音質量。手術前后還常根據具體情況，輔予放射治療、化學治療或免疫治療等，也就是常說的綜合治療。對于早期聲帶癌，單純行根治性放射治療也有好的效果，且放射治療后對發(fā)音影響較小。臨床資料表明，早期喉癌的放射治療與手術治療在療效上無明顯差異，患者５年生存率約高達９０％；對中晚期喉癌一般主張以手術為主，輔以其他綜合治療措施。
如果喉癌已到了晚期，必須做全喉切除才能達到徹底切除腫瘤的目的。對于做全喉切除的患者，提高他們的術后生活質量是一個很現實的臨床問題。因為“無言”的結局是很痛苦的，患者的生活質量會因此而大幅度下降。幸好，現在的醫(yī)療技術發(fā)展已經使得無喉人不再“有口難言”了。蘇教授以自己的臨床經歷，列舉了術后存活１０年、１５年甚至更長時間的病例，他們現在過著基本正常的生活，有的還是生意場上的好手或活躍在領導崗位上。
蘇教授強調：盡管醫(yī)療技術的進步使無喉人也能講話，但是，全喉切除能免則免，這是所有醫(yī)生的追求，也是患者的祈望。
無喉人說話，各顯神通
“喉癌患者如果做了全喉切除，失去整個喉嚨，那他們是如何說話的呢？”
蘇教授帶著我在會場走了一圈，笑言：“這些都是無喉人，你看，他們是不是講得挺好？當然，一般人認為無喉者不能講話的想法是完全可以理解的。臨床上也有不少晚期喉癌因為害怕不能講話而寧死不做手術的人。但是，無喉者不能講話已成為歷史，運用不同的發(fā)音方法，如食道語、發(fā)音管、電子喉及小喇叭發(fā)音器等，只要有信心，語言康復只是快慢問題。無喉發(fā)音，就是通過上面所說的幾種方法使咽腔內黏膜和空氣振動，再經過鼻、咽、舌、唇等構語器官組織加工而來的。”
蘇教授頗有興趣地繼續(xù)說：“你仔細觀察就會發(fā)現，各種不同的語調來源于不同的發(fā)音方法。無喉者要康復語言，還要講究方法的選擇?！碧K教授指著一位約４５歲、身體壯碩的先生，對我說：“你看，這人的食道語講得多好，這是一種最方便、最經濟的發(fā)音方法，通過貯存在食管里的空氣，往上沖擊下咽、食道壁組織使其振動發(fā)音，再經鼻咽、口、舌、齒、唇加工而成，不需再次手術或使用發(fā)聲裝置，張口就可說話，音色較好。但是發(fā)食道語的患者必須經系統(tǒng)的訓練，要有一定的毅力和耐力，費時較長，才能逐步掌握。練習食道語發(fā)音，開始時語言連貫性差，不能說較長的句子，但隨著經驗不斷老到，用食道語打手機、交談，甚至唱卡拉ＯＫ者不乏其人呢！不過，有許多因素會影響食道語的發(fā)音效果，例如喉咽軟組織損傷過多、瘢痕廣泛形成、年老體弱、氣力不足等?！?p> 蘇教授又指著一位６０多歲的長者說：“他就比較適宜用電子喉，雖然聲音較為單調機械，充滿金屬味，但方便、簡單且省力，可長時間交談，不須特殊培訓就可使用，幾乎每個無喉人均可應用。
“你再看，那邊的衣冠楚楚者是一位經理，現在全國各地跑業(yè)務，但極少被發(fā)現是無喉人。他是進行了手術發(fā)音重建的。所謂手術發(fā)音重建，是指通過手術方法在氣管后壁與食管前壁或咽部之間制造一個管道，安裝一個發(fā)音管，在發(fā)音時部分空氣經發(fā)音管進入食管或咽腔發(fā)音?！蔽野l(fā)現，這位經理經常把手放到衣領里，不禁感到有些好奇，蘇教授為我解開疑團：“他這么做是為了壓住頸部的氣管瘺口，把氣管內的氣體經發(fā)音管壓入食管和下咽。這種發(fā)音保持原有的音色，語言連貫，但須保持發(fā)音管的清潔和通暢，每１～２年須重新更換發(fā)音管，價格較貴，少數患者還會從管中流口水?！?p> 在會場的另一角，一位老伯口含小管細端，粗端則緊壓著頸前氣管瘺口，發(fā)出很特殊的聲音，引來不少好奇者的圍觀。蘇教授告訴我，這就是小喇叭發(fā)音器，其構造簡單，價格低廉，講話時呼吸通暢，可長時間交談，音質尚可，缺點是使用不方便，宛如手持煙斗須用手固定，且由于導管經口側入口咽，有的還必須拔除一顆磨牙。
蘇教授總結說：“讓無喉者講話的辦法很多。從理論上說，以上這些語言康復的方法對所有無喉者均適用，但應根據各人的年齡、身體條件、職業(yè)特點、咽食道手術方案及經濟條件等來選擇具體的語言康復方式。而且，今后醫(yī)生在為患者行全喉切除前，會將術后語言康復種類及實施列入治療計劃內，也就是喉癌的診斷—手術—語言康復的醫(yī)療模式，這是很有必要的?！?p>
無喉人，戰(zhàn)勝疾病返回社會
會場中有一個穿著白色患者服的人引起了我的注意，他身材瘦小，看起來還不到２０歲。只見他眼神憂郁地在會場轉悠著，時而停下腳步，關注著別人的談話方式，從那專注的神情看，似乎想學點什么。蘇教授對我說：“這個１９歲的年輕人是個學生，已被診斷患喉惡性腫瘤，他將是我院做全喉切除的患者中年齡最小的。今天，我特別安排他術前觀摩無喉人講話，希望能加強他戰(zhàn)勝疾病的信心?！?p> 各位讀者，看到這里，也許你覺得無喉人講話已不再是什么秘密了。但是，無喉人講話只是對生理機能的改善，至于社會功能的恢復方面，目前社會對他們的接納程度還不大。所以，蘇教授強調，無喉人必須增強自信心，才能更好地投身社會。而醫(yī)務工作者也要在治療后有組織地協(xié)助他們的語言康復。
蘇教授最后說：“這次活動得到了廣大無喉人的歡迎。希望全社會都來關心無喉人的語言康復問題，以及無喉人自強互助、重返社會的問題?！?p> …… ……
這里要告訴讀者的是，上面介紹的１９歲小伙子在稿件刊發(fā)時，已順利地完成“診斷—全喉切除—術后放療—語言康復（食道語）”治療計劃，說不定在今后食道語專家隊伍中會有他的身影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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